20180907 蕭踐:也談时尚文化產業的創業

在一個缺乏自由空氣的國度,在一個惡法林立的國度,投資文化產業,或面臨更多不可描述的潛在風險 …

近日,又看到某些黨媒(喉舌)批判中國大陸影視娛樂圈的 『娘文化』、『娘子漢』現象,說 『少年娘則中國娘』 云云 … 如果這的確是一個問題,那麼,問題的根源在哪裡?我想,稍有頭腦者只要稍加思考,就不難想個明白。一邊恨不得管控到骨髓和基因,一邊又批判別人的作品低俗沒品、缺乏現實意義。神是你,鬼亦是你;放火者是你,叫嚷救火者也是你。賊喊捉賊,自說自話,自相矛盾,不可理喻。

無論政經俱左還是政左經右,數十年來,這國國民對精神文化產品和服務的飢渴,是可想而知的。擁有全球最龐大的人口基數,有悠久的歷史,有厚重的文化,有古老的傳承,這片廣袤土地上,卻太久沒有誕生驚艷的文明創造了。為什麼?所謂文化,其本質就是自由化和人性化。沒有自由,沒有對人的尊重,文化何以正向健康地發展?或說,沒有斑鳩吃,烏鳩雖黑也將就。貌似行得通。但是,現實很冷酷。對思想的箝制,往往欲罷不能。就像引鴆止渴者,要麼渴死,要么被毒死。 若得自由土壤,若得做真人,若有飯可吃,誰願如蛆蟲般吃屎苟活?

一些有情懷有底線的創業者,夾縫裡謀求發展,守著個性,守著良知,守著原則,刀尖上前行,戴著鐐銬起舞。這樣的創業,雖敗猶榮。

記得2011年春,在X城,我對一W姓發小的叔叔苦口婆心地分析未來十年這國發展的趨勢,當時我告訴他,個人觀察,房地產行業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,三年最多五年,會有明顯轉折。未來十年,這國新的增長點應該在文化產業 … 而我,自度也算得上是一個綜合性人才,所以,請考慮給我投資吧,我們一起創業,從服裝做起,然後由時尚產業拓展到其他泛文化產業,譬如影視和傳媒。把時尚、文化和傳媒整合起來,做成類似生態系統的東西。發小似乎聽不進去,他的叔叔問了我幾個問題,包括,文化這概念很大,怎麼下手?… 我侃侃而談,一一答復,知無不言。我當時甚至明確地提醒他們,處理掉多餘的房子,把資金挪出來一部分,投資時尚文化產業。 可惜,終究未能說動他們。

兩年後的秋天,發小告訴我,叔叔之所以未給我投資,是因為感覺我這人太有想法,太有主張,膽子太大,個性太強,怕控制不了我。我笑了笑,說,完全理解。可是,為什麼想要控制我呢?

我知道,哪怕是在全世界範圍內,在文明程度較高的民主國度,即便是那些專業的不差錢的投資機構和投資大咖,也大多更加傾向於相對容易量化評估的技術類創業項目。美其名曰,『解決實際問題』,『比較接地氣』。至於精神自由、靈魂慰藉、品位提升之類貌似飄渺玄幻的文化創業項目,看上去總顯得可有可無。投資這類文化創業項目,是需要相當的膽量和實力的,尤其在一個缺乏自由空氣的國度,在一個惡法林立的國度,投資文化產業,或面臨更多不可描述的潛在風險。

或說,厲害國不是也有不少文化產業創業者和文化企業活得有滋有味嗎?表面看上去,似乎挺瀟灑。但是,你如果深究他們榮耀背後的屈辱,如果扒拉他們的節操,如果與他們死磕價值觀和價值取向,如果跟他們較真於良知和道義,如果質問他們做人的原則和底限,那麼,恐怕,多半會不歡而散甚至掐將起來。

無論文化還是科技產業,流氓企業和流氓創業者,比比皆是,在逆向淘汰的國度,如果當了婊子,卻還要立牌坊,做了地下黨(產)卻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,就著實不可理喻了。此等成功,何足道哉?

道不同不相為謀。邦無道,富貴可恥。

政左經右數十年來,這國也的確冒出不少所謂的小富中產和新貴階層。同學親友中,也不乏此類人。畢業後進入社會,混了十多年以後,其中許多人,分分鐘拿出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現金出來,似乎不在話下。談起買房換房,眉飛色舞;談起網絡P2P投資,饒有興趣;說起炒股,兩眼放光。但是,如果你和他們謀劃風險投資,尤其時尚文化領域的創業投資,大抵會掃了他們的興致。更遑論談什麼靈魂自由和文化屬性之類的『虛妄』東西。他們會非常認真地告訴你,『你為什麼不學某馬某劉做互聯網創業?』,『現在都流行網店了,你怎麼還想搞實體店?』,『你的理念太前衛了,不接地氣,誰敢投資給你 』,『還是安心打工攢錢買房娶老婆過日子吧,別折騰了』 …

2017年12月初,我帶著更新的更加成熟的諸多項目方案企劃書,有意找W姓發小的叔叔再談一次。電話無人接,短信沒有回復,WhatsApp 留言顯示留言已讀卻不曾答复。半年後的2018年6月,得知這位叔叔,因病剛剛去世。 才知半年前,我想約見他時,正是他身體不適,住進醫院的時候。

這位直接和間接給過我許多啟發、幫助和恩惠的大我12歲的老鄉,W姓發小的叔叔,是我們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(主修英語)。1980年代末大學畢業後分配到X城最牛逼的進出口貿易公司。很長一段時間裡,在很多方面,我都視他為榜樣。 但是,我還沒有來得及報答他,還沒有能夠得到機會與他並肩創業,他就因病英年早逝了。得知他病逝後的幾天裡,我一度恍惚。直到一天下午,在S湖邊上,臨水北望,手拈一束黃花,默默祈禱,悠悠懷念,良久,把那花束拋向湖面,看著它隨波向北漂去。如此這般一番折騰,我心稍稍平靜下來。

據W發小說,在病榻上,這位叔叔感嘆自從服務大半生的貿易公司關門後自己全心創業以來,辛苦異常,錙銖必較,卻沒能掙到錢,而且直到臨終時他還在惦記一棟賣不出去的別墅,交代家人盡快賣掉。想起七年前,2011年春,那次飯局上我那句調侃『多餘的房子該賣就賣,不要爛在手上賣不出去』,似乎一語成讖。而我,至今,未能遇到意氣相合且價值觀相投的投資合作者。

蕭踐

首發 2018.09.07
更新 2019.12.26